鸽王大茗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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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兄弟】【Arthur/Orm】高塔(七)abo注意

艾玛我肾好虚...本章有pwp

高塔(七)


  17.


  [爸爸,对于Alpha来说,什么是那个命定的Omega?]


  [Alpha就像是一只空置的笼子,它可以锁上所有不管是自愿还是不自愿进来的鸟儿,无论是麻雀还是夜莺。但假如它没有关进那为它而生的鸟儿,它就算拥有再多的鸟儿,笼子仍是寂寞的笼子,鸟儿仍是寂寞的鸟儿。]


  [但是如果他们能相遇,笼子能关进那只独一无二的属于它的鸟儿,笼子就会成为鸟儿的笼子,鸟儿就会成为笼子的鸟儿。他们成了彼此的锁。用东洋的说法,就是——]


  [命定之番。]

  18.


  亚瑟的大脑处于当机后的空白。


  “我想你一定搞错了博士。”他的手满是冷汗,“伊芙...我是说,那孩子确实是我的近亲,但她绝不会是我的女儿!”


  伊芙•马略斯是亚特兰蒂斯的小女王、奥姆•马略斯的女儿、亚瑟•库瑞——他本人的侄女,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那个金发金眸的小姑娘,他弟弟奥姆和外人在外面生的女儿——


  沙金色的眼睛。


  “发情后像酗酒一样断片的Alpha会说谎,但是基因不会说谎。”沈博士冷笑两声,“那个八岁的小姑娘和你可不仅仅是近亲。至于为什么父系和母系的部分基因重合——我怎么知道你们亚特兰蒂斯人乱七八糟的婚恋习惯?”


  八岁。


  伊芙太瘦小了。亚瑟总是忽略她的真实年龄。


  八年前,他和奥姆最后一次见面。亚瑟想起那天塞进自己嘴里的白色药丸,奥姆的种种异常,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消失的裤子——可是奥姆看上去没有受伤啊?


  那是因为他是个亚特兰蒂斯人。就算是被开膛剖腹,一晚上也足够恢复了。


  超级英雄那双可以捏断不义者脖子的手颤抖到拿不住手机。我那天对他做了什么?亚瑟问自己。


  我答应过母亲。他想,要尽我所能,保护他。


  [亚瑟,你是个懦夫!我的丈夫死了,因为你们人类!]


  海豚波波谴责自己的绝望话语再一次在亚瑟耳畔响起。


  [哎呀,你说,上星期的海啸,是不是又是你们亚特兰蒂斯人干的?]


  [滚回海里去!]


  [你要做陆上的水行侠,还是海里的皇帝?回答我!亚瑟!]媚拉的眼睛是狂怒的赤红色,她掐住亚瑟的脖子向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无法回答。


  一时的混乱让黑色情绪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


  亚瑟连手机摔在酒吧地板上巨大撞击声都没有注意,直到奥姆注意到混乱的亚瑟,抬头给他一个莫名的吻。


  那嘴唇很柔软,却很冰冷,裹挟着奥姆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带多少温情,可是这个吻像是激流中的浮木,把亚瑟从负面情绪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纷繁的情绪霎时远去,亚瑟的脑子里像是有万千灯花烟花噼里啪啦炸开,让他晕眩。


 [如果他们能相遇,塔能关进那只独一无二的属于它的鸟儿,塔就会成为鸟儿的笼子,鸟儿就会成为笼子的鸟儿。]


 [笼子如何知道那只鸟儿是独属于它的呢?]


 [只要你能闻到。只要你能遇见。倘若你是瞎子,你仍可以用双手感知他的肌肤,用鼻子吸嗅他的信息素...就算你一无所有,那么你认出他的速度或许会有些缓慢,但你总能知道。]


  [那就是命运啊,Arthur。]


  ...那就是不可抵挡的命运。奥姆清淡的信息素像是伊甸园的苹果,唤醒蛰伏在每一个Alpha内心深处的蛇。


  那蛇说:咬他!他本该是属于你的东西。自他出生,命运就决定一切。这不过是物归原主!


  然而一个冷静的声音回复它:他不属于你,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亚瑟盯着奥姆的眼睛——你看,他虽然在吻你,可是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也没有爱。


  什么也没有。


  亚瑟突然感觉心痛了一下。酒吧里的西西里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这让奥姆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清醒了?”奥姆贴着亚瑟的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收起把我当做受害者的眼神,真恶心。”


  “伊芙的出生是亚特兰蒂斯的选择,我的选择。”奥姆扭过头,“你不过是因为母亲的血统被王国选中了。如果那件事有受害者,那大概是你。”


  “所以。”他用力拉下亚瑟的头,冰蓝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兄长那双金色的,显示其沟通海洋能力的眼睛,“谁允许你自以为是地珊瑚礁一样站在那里呆愣愣地忏悔了,亚瑟?”


  亚瑟被奥姆骂得愣了一会儿:“可是你也没有必要...”


  “那是我的责任。”奥姆松开亚瑟的领子,“亚特兰蒂斯需要继承人。”


  “至于这个吻...”他冷冷说,“你需要适应我的信息素。”


  “一个星期后是我的发情期。”奥姆拉着他兄长的袖子走向酒吧的出口,他捞起吉他,“你要标记我。”


 “亚特兰蒂斯的继承人不可以是个长不大的瓷娃娃。”


  他说“你要标记我”的口气是多么稀疏平常,明明多年前他连自己是个Omega都不愿意承认。


  亚瑟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弟弟——或许他一辈子都不能。


  像是掩饰什么一样,亚瑟故作轻松地笑了:“为了伊芙。”


  “为了亚特兰蒂斯。”





   伊芙蹲在酒吧门前的角落里,盯着远处的海发呆。她是那么小小的一只,金色的长发毛绒绒地乱翘,像只被主人遗弃的蒲绒绒。


  如果没有沈博士的那通电话,亚瑟会呼唤女孩的名字,抱起她在半空中旋转,告诉她自己兑现了承诺然后将她交给她的母亲,亚瑟•库瑞就可以完美退场——


  可惜没什么如果。


  亚瑟的咽喉艰难滚动着“eve”,他的声带像死了一样什么声音无法发出。


  奥姆面无表情地从亚瑟高大的身影下走出来,像是他在伊芙生命里消失的那三年并未存在一样,他有些严厉地唤道:“伊丽芙希娅•马略斯!”


  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团发呆的乱糟糟金色蒲绒绒颤抖起来,伊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回头的勇气,女孩转过身,母亲的身影进入视线,伊芙红着眼睛,像军人一样站直:“是!”


  “为什么没有跟穆克将军一起走?”仿佛不是对自己年幼的女儿,而是下属,奥姆冷冷地质问:“...你知道单独离开亚特兰蒂斯有多危险吗?你的未报告行为可能会让亚特兰蒂斯失去继承人。”


  “你让我感到失望,伊丽芙希娅。”


  伊芙的外露一点点重逢的喜悦凝固在了脸上。

  

  “别摆出软弱的样子,伊丽芙——”


  “别说了!”亚瑟打断了奥姆的斥责,他努力克制住自己言语的怒意,“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没有必要这样苛责她,奥姆。”


  [难过的话就哭出来,思念的话就说出来,有些人,你不说出来,他们就不会知道。]


  “我、我——”像是亚瑟的过去的话语给了女孩勇气,她留着泪说:


  “我只是想你,妈妈。”


  “除了你的身边,伊芙没有地方可去,请不要把再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海里。”


  她声嘶力竭地哭道:“求你!”


  亚瑟的心要碎了,他抱住伊芙,给女孩擦她决堤似的眼泪。


  奥姆呆立在原地,亚瑟和伊芙都没有看见,在那一瞬间,奥姆的眼睛里闪过痛苦、不舍与挣扎,然而,巨大使命带来的平静很快覆盖了这些,他最终只是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却什么也没承诺。



19.

  “伊芙睡下了吗?”奥姆从楼上的淋浴间下来,对亚瑟说。


  “她哭累了,自然睡着了。”亚瑟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从奥姆裸露的大片雪白的胸膛移开,“伊芙那么小,你没必要这么严厉。我八岁还在海滩玩沙子呢。”


  “你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这句话?”奥姆赤脚走到亚瑟眼前,“我的哥哥?还是——”


  他把Alpha猛地一推,推倒在沙发上,抬腿坐在兄长腹肌块块分明腹部,他听着Alpha的变得粗重的呼吸,语气有些恶劣的说:“伊芙的父亲?”


点击就看哥哥和弟弟摩擦摩擦

https://i.loli.net/2019/01/09/5c35561c577f2.jpeg


 “你好啊。”奥姆冷冷对着镜子里的黑鲸的影子说:“高兴吗,你快要解脱了。”


  黑鲸的影子裂开一条缝,像是笑了。


  奥姆没在理会黑鲸,他放轻脚步走到伊芙睡觉的房间,吻了吻女孩的额头。


  之后他把自己扔进了那个巨大的水族箱,拨弄了两下手上的腕表。


  “开始吧。”他对穆克说:“到时候了。”


不泣书

旧号搬文


红豆守卫者: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541131  


有甜有虐有狗血的he短篇,一发完结,一万八千字。
金鱼姬女儿,原创伯耆坊大天狗儿子(背景板)设定
有原创人物 ,时间线跨越大(古坟时代—明治时期1868年)
参考了大量日本传说后的糟糕厕所读物。
没有采用寻常的爱宕山大天狗设定。


零. 
被神祝福的孩子终将获得幸福。


“……那尊贵的右大臣家的公主的情人竟然是位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妖魔,这几乎要让公主的母亲与姊妹心碎。”身着菊纹翠云朱染和服的女人缓缓拨弹着音调凄凉的三位线,在她身后,白面朱唇的佐川太夫提着凄婉的调子,吟唱和歌。


“真是羞耻……真是羞耻。”她重复道,“那位公主害得右大臣名誉扫地,然而公主却只想着要见她的情人。她反抗,滴水不进,却日日以泪洗面,在萎缩的樱花树下哭泣着‘思君怨君不见兮,思君怨君不见兮‘……泣血而亡。”


“忽然,紫电惊空,划破九霄,乌云群聚,邪风大作,忽落大雨,鸭川涨潮……大雨一连下了一月,平安京无数百姓被洪水带走,然而离奇的是,雨停退潮之日,街道上处处是手持黑羽的奇形怪状的妖魔尸体,在那之后又过了七七四十九日,被水带走的人毫发无伤地归来,只说做了一个……”


“蓝肤男人抱着谁哭泣的梦。”


武士举杯,笑道:“佐川太夫的故事果真有趣,想来也并非是置屋的话本。”


“是的,大人。”佐川太夫捂唇轻笑,“奴家儿时顽劣,辜负了妈妈的嘱咐,在后山迷了路。您猜奴家遇见了什么?”


“……一尾鳞片炫目如同聚集星辰的金鱼妖,其声似轻灵,化为人,则为娇女。”


“她在为奴家引路的时候,讲了这个故事。”


序一.    佐川太夫所演之幻梦.  完


一.   一掷红豆



相模国的雨降山不愧是天狗聚集修炼的灵山宝地。虽说如今管事的这一位“大山伯耆相模坊天狗”是个日日待在阿夫利神社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妖怪,但这对于舜这个作为不足百岁的小妖而言,他在雨降山的生活反而多了份自在。


不过雨降山上的的小妖怪有项共同的娱乐。


那就是听被前任大天狗带得习惯于隔三差五下山搞事情的大妖怪们常常聚在一起怒骂该天狗“……虽然相貌与那位大人如出一辙,那位大人的锐气却一丝半点也未继承!那谁谁怕事的劲儿倒像得很!”之后又是一段词汇丰富不带重复的相模国国骂,末了嚎着“相模坊大天狗大人!”抱头痛哭。


舜这群不明当年真相的小妖怪,不明白山上大妖怪的悲愤来之何处,仅仅凭借闹剧一般的场景取乐罢了。


舜算是个有天赋的,五十年已能够化形为人,而到如今,妖力又有所精进。


然而,当旧羽已掉落得七七八八,新羽将生未生之际,最是熬人,每每舜化为原型,都禁不住暗叹肖似一只秃毛鸡。


那天,舜照例趴在灰色岩石懒洋洋地晒太阳,一个时辰后,他漫不经心地爬起来抖抖翅膀,意料之内地秃了三分。一只年迈鼠妖不幸正处岩石下方,被舜的羽毛盖了满头满脸,鼠妖被吓得神志不清,咕嚷着什么天狗落羽,河神发怒,扔了拐杖,灰头土脸躲进洞里去了。


舜自觉触了人家的霉头,摸摸鼻尖,悻悻然道了不是,沿着潺潺的溪流,离开了。


水面的红叶飘飘悠悠,手指粗细的半透明小鱼跳出波光粼粼的小溪,带些凉意的秋风袭来,卷起了舜的额发。


“啊……”少年喃喃自语。


“……起风了。”



“前面的那位小哥,这是你掉的羽毛吗?”


舜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发如夏空点苍,面比桃花更俏的红衣女妖,手捧一摞沾了尘土卖相不佳的黑羽,双脚漂浮在小溪的上方,身姿娇小,声音甜美。


;“……真是抱歉。”舜红了脸,“给小姐添麻烦了。”他暗暗气恼,“小姐也没必要捡这些——我是鸩妖……我的羽毛有毒,不知道会不会伤了小姐?”


“不会。”女妖歪头轻笑,“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已经活了——八百年的大妖怪。”


“……”妖不可貌相,妖不可貌相。


但是大妖怪为什么会喜欢捡毛?这又是什么微妙的怪癖啊……


“你说出来了哦。”女妖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咿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太失礼了我应该切腹切切切腹——”舜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就差没提着头道歉了。


“这只是我自己的习惯啦。”女妖被他蠢笑了,“……我的一位父亲,他那一族,生了很严重的病的时候,就会和你现在一样,一把又一把地掉毛。我呢,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又愚蠢的不可救药,和更加年幼的弟弟一起胡闹——每天像是小老鼠一样偷偷跟在父亲身后,看见他掉毛就捡起来,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令尊痊愈了吗?”


女妖沉默了,她那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半晌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衣服上的花纹,“他好啦……毕竟当年孩子们哀嚎着乞求他不要死去——这件他其实根本做不到的事,为了实现承诺,他承担了过分的责任。”


“结果呢,他最终成了一块活着的墓碑。”


女妖自嘲般笑了几声,曳动的浅蓝色的长发遮住了双目。


“我是金鱼姬。”她轻声说。


“你呢,小哥?”


露水自她发梢滴落。


二.   嵎夷姻缘 



武藏国与相模国接壤,皆为东海道大国。


相模国有一大妖,人称“相模坊大天狗”,乃四国大天狗之首,好比武而性强,于雨降山阿夫利神社侍奉高龙神。


武藏国亦有大妖名“荒川之主”,为荒川河之命主,千年前受暗龙神托付,镇守武藏国。


高龙神、暗龙神二位水神,一母同胞,为姊妹。


相模坊大天狗与荒川之主,亦有姻缘,育有一女一子。


长女金鱼姬,貌美而性娇。


长子,即后世所云“大山伯耆相模坊天狗”,不喜言语,妖力强劲,横扫诸国。



他不会笑,也不会哭。


至少在金鱼姬所有的记忆中,这些“生动”的神态是从来没在无趣的父亲的脸上出现过的。


荒川之主对所有人或妖的表情,除了一张死板的臭脸就是一张严肃的臭脸,对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多一分好脸色,而和配偶的调情在金鱼姬耳里比起浓甜的蜜语更像是不解风情的嘲讽,也怪不得相模坊大天狗和他话不出十句——就要撸起袖子打上那么一两个时辰。


“呐呐,阿爹阿爹,你就不能踹了那家伙带着我一起寻找第二春——”金鱼姬捧着脸在大天狗宽大的袖子里滚来滚去,眨眼睛卖萌,“哎呀你看我这么可爱——天底下除了辉夜姬肯定没有比我更可爱的妖怪啦,新阿妈新阿爹肯定不会嫌弃我!”


大天狗捏着她的脸,笑得前仰后合,“怎么,金鱼姬,荒川又在哪里惹你生气了?看看你的嘴上都可以挂上我的面具了。”


金鱼姬对荒川的“恶行”义愤填膺,一个金鱼打挺爬起来,双手叉腰,悲愤道:“人家……人家不过是偷懒没修炼妖术……讲道理我可爱都能把对面可爱死了,用得着法术?他他他——”金鱼姬眼含热泪,“竟然凶我!还打我屁股!”


“他好像也没有很过分……”


“我不管!就是过分得不能再过分!阿爹,离婚!离婚!他他他——”金鱼姬灵机一动,“这是在欺负弱小,侮辱大义!”


相模坊大天狗的表情霎时间严肃起来,“你说得对,荒川真的很过分,要不要跟我到雨降山一起住一段时间?”


“顺便带我逛一逛祭典?”


“可以。”大天狗摸了摸她的额头,语调温柔。


金鱼姬笑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阿爹最棒了!”她抱住大天狗的脸直蹭,“而且脸上也没有扎人的胡子!比那家伙要好一万倍!”


“你呀……”大天狗哭笑不得。


她闹了一天也累了,不知不觉地倚在大天狗的腿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甜美的梦。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可以把这个梦做一辈子。


——将平凡的日常“延续”。


所以她在祭典上,在满天的流星,飞舞的落樱下,向人类的神明许愿:


“大家能一辈子在一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神的用心险恶。



血,铺天盖地的血。


那是人类还是妖怪的血,荒川之主分辨不了也不想分辨。


仅仅只有这些血里混有大天狗的可能性让人无法忍受。


谁也不知道八岐大蛇如斯可怖,带来了无尽的死亡,即便是大天狗最终关头被源博雅策反,阴阳师安倍晴明倾尽全部式神之力,以他自身,八百比丘尼及相模坊大天狗成三人之阵,召唤出黄泉女神伊邪那美,与她做了交易,才勉强将八岐大蛇拉回黄泉。


黄泉女神在被丈夫背弃后已成了个疯子,谁也不知道她在众人身上取走了什么。


然而四十年后,因是半妖,本该阳寿达二百余年的安倍晴明忽然病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临死前,大天狗和荒川之主曾去探望。


年轻时那张风靡平安京的昳丽面容不可避免的被时光腐朽,当然的翩翩公子如今也不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罢了。


“死亡不过是一段新的路程,相模坊大天狗阁下,荒川之主阁下。”安倍晴明平静道“我这个糟老头子,这一辈子,也不算虚度一生。”


“吾不是来听这些的,安倍晴明。”大天狗所言不善,“汝不可能不明白。”


“嗯。”晴明笑道,“我很开心。”


“和博雅一同饮酒的日子又将到来了,我啊,如今很怀念博雅的面孔与博雅的声音,现如今,重逢的日子又将到来……”


“真狂妄啊,阴阳师。”大天狗说,“汝之将死,还在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吾今世唯一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挚友,还是被汝辜负了,安倍晴明。”大天狗面无表情,暗自切齿,“聪明人装傻比彻头彻尾的蠢货要可恶得多。”


他冷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博雅是个蠢货。”


相模坊大天狗冷哼一声,起身拂袖而去,他推开拉门,直接从庭院飞了出去。


荒川之主紧随其后。


远处的风带来荒川之主冷淡的声音。


“对汝等人类而言……”


“‘心悦’原来是这么难说出口的字眼吗?。”


浪声起,荒川之主捏了水决,高大身型渐渐消失在腾起的水花中。


“不是的。”


“不是的。”


纵横一世的阴阳师苦笑着,对着空气重复。


是的。


这里,空无一物。


……仅仅余下一个狂妄者。


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荒川之主和大天狗听见了钟声。


那是法隆寺的丧钟。


传奇阴阳师安倍晴明,就此落幕。


“就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他了。”大天狗感伤道:“吾友博雅……也不知是否能够瞑目。”


荒川安抚似的抚上大天狗的羽翼,没用丝毫力气,手放下时,却带下了一摞黑羽。


他目光一沉,薄唇微张,最终却攥紧右拳,化羽成灰。


“……你抖什么,荒川?”


相模坊大天狗止步,转身直视荒川之主血色的双眸。


“……是你的错觉……想必是你记起了你挚友源博雅临终前的情景,一时情绪不稳罢。



“你在说谎。”


相模坊大天狗清澈的冰蓝色眼睛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我开始掉羽了吗?”


“……”


“你呀, 虽然不管心里想什么都摆一张表情凶恶的脸,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你大概是我除了大义以外最了解的东西了。”他轻轻笑着,“黄泉女神索要的是寿命啊——这倒是便宜了八百比丘尼——”


荒川之主打断了他,“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在十年前金鱼姬想要个弟弟你毫不犹豫答应的时候,明明之前的一百年都在敷衍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能——?”


“六十年……或者七十年,不会再长了,荒川,这是足够一个人类女性做了曾祖母的时间了。”


“然而对于妖怪来说却什么都不是!”荒川的声音猛地拔高。


“这取决于你我。”大天狗说,他踮起脚尖,捧起了荒川的脸,额头与额头相贴。


他吻了荒川,这个吻很轻很轻,如同羽毛轻拂,不留痕迹,不留未来。


④【三十年后】


“茨木童子为什么要见我们?”大天狗半闭着眼,声音有些虚弱。


“……为了复活酒吞童子吧。”荒川回答。


“一甲子过去了,他还没放弃吗?”大天狗语调讥诮,“茨木童子……真是执着到恐怖,鬼族的起死药的材料也能被他凑齐。”


“‘彼岸的冥土,爱人的泪水,亲人的血肉,以及——最强之鬼的角’这对于茨木童子而言,其实并不难凑,真正让他兜兜转转几十年的,是他搞错了‘爱人’是谁。”


“他放弃尊严与仇恨向鬼女红叶乞求泪水,却没有制成起死回生的灵药,绝望的罗生门之鬼在灵药面前崩溃哭泣,泪水滴落在失败的灵药里,溅起琉璃色的光——灵药成功了。”


“想必茨木童子做梦也没有想到,酒吞童子心里真正承认的爱人,竟然是他自己吧。”


“你说书倒是有一套,荒川。”大天狗讽刺说,“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结果总是皆大欢喜吧,所以茨木童子为何要拜访你我?”


“……此药需七个大妖的精血为引,他已求访了辉夜姬,荒,青行灯,一目连。”荒川娓娓道来“其他大妖皆不见或不允,这才求到了我们,我可以,你却不必——”


“我可以。”


“相模坊!”


“少五年,多五年,于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和酒吞童子相识也有五百年了吧,妖怪的时代总会过去——正如我们取代了诸神的时代一样,当年那些把酒言欢,随性切磋的友人们,一个又一个的在不可避免的时间洪流中消失不见。”


“吾不想这仅有的岁月里,看见吾不多的友人去往黄泉了。”


他似乎是倦极了,斜靠在榻上,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荒川眨眼的功夫他就进入了睡眠,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荒川注视着他的脸,动作轻柔地将他鬓角汗湿了的一缕发别在耳后。


“晚安,相模坊。”


之后他转身,靠在床边,席地而坐,凝视窗外的没有星星的夜空,一宿直到天明。


三.  血桔梗



“姐姐,现在父亲连房间也——”少年天狗轻轻颤抖着,那张漂亮的,继承自相模坊大天狗的脸上,恐惧与惊慌在蔓延。


“理!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们的!”金鱼姬捂着耳朵,歇斯底里。


“对不起……”


“是我的错。”金鱼姬将少年天狗拉到自己怀里,“一切会好起来的,会的……相信姐姐,好不好?”


不过是梦碎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金鱼姬,你可以的,你可以的,要坚强不是吗?


间书. 其一.名为荒川


他仿佛是不在意。


至少,在哭哭啼啼闹个不停的孩子们面前,荒川之主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荒川之主的严肃与不苟言笑刻进了灵魂深 处,他是荒川无常的主宰者,亦是无常的囚徒。


在他成为荒川之主之前,他也不过是只未开灵智的水獭。


那时,荒川还不叫做荒川,人类还是兽皮裹身的两足野兽,小水獭记忆的开始于母亲柔软的腹部,黑暗却又温暖的小小土洞里,他和同胞的兄弟姐妹打滚嬉戏,蹭着母亲厚实的皮毛,“啾啾”叫着撒娇。


母亲往往是不留情面的一爪子挥过来,[出去抓鱼!],然后扭着肥硕的屁股走出土洞,身后更着一小队头顶肿包表情委屈的小毛团,气势轩昂地耍着毛茸茸的尾巴。


吃、避免被吃。


午睡和晒太阳。


这些一同构成了小水獭的生活,本来该持续短暂的一生才对————


[你在那里吗?]


女人哀怨的唱腔令小水獭不寒而栗。


一切结束于大河边的“歌”。


[啾!](有谁在哪里吗?)水獭打了个激灵。


那是个全身赤裸的“女人”——说是女人也许并不适合,她浑身上下由波动的流水构成,说是水系的类人生物或许比较贴切。


[呀,呀呀,你能看见我?]女人有些兴奋地笑起来,[是你啊,是你啊,被选中的小家伙!]


[这条河新的奴仆?]她肆意大笑,涕泪横流。


尖锐的笑声像刀子一样蹂蹑小水獭的耳膜,水獭抽抽鼻子,颇嫌弃的扔了块石子过去,一溜烟跑了。


[你在那里吗?]


那女人的声音如同幽灵一般,无处不在。


她存在于清晨的寒露,脚下的水洼,树叶上的水珠。


[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她在水獭耳边发出锐利的尖叫,转瞬即逝的身形恍若鬼魅。


水獭愤怒地扔去石子,却只能打中一地水花。


————


吃,或被人吃,这是水獭的命运。小水獭满身泥血,在灌木丛里慌不择路地乱窜。


森林的寂静被打破了。


不远处出现了几个光点——那是举着火把的人类。


“快点!别让那畜生跑了!”男人暴戾的声音缠绕着湿粘的欲望,“想不想要一双合脚的暖靴?”


  身后传来三三两两的应和声。


“想就上!”他举起石枪,咆哮道:“取了那畜生的命!”


“是!”男人们异口同声。


漫无边际的冷,那是一丝一丝拼命往里钻的冷,仿佛冷到骨头里去。每一块骨头都好像被冻得脆了……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能滴出浓黑的墨水。


他好像正在黑暗里向一个闪烁的光点彷徨而行。


[你在那里吗?]


他被那个疯癫的女人唤醒了。


女人的身影已接近于透明,然而恶意且癫狂的笑容依旧。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是河救了你。]


有哪里不对劲。


她……有那么娇小吗?


[低下头看看。]


清澈如镜的湖面上,倒映着蓝肤白发的妖怪。


……那是张人类少年的脸,虽然肤色异于常人,然而面容清秀五官精致,与水獭的尖脸小耳朵相差甚远。


“这是谁?!”他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岸边的岩石下,头晕目眩地抬起头,迎面对上一只死去水獭的尸体。


……那是他自己。


[不,量词不对]女人不怀好意地说。


他爬起来,看见了岩石后的风景——是小山一样的“皮”。


——水獭的“皮”。


而在更远处的,是血肉之山。


[它们中有谁呢?嘛嘛嘛,大概是妈妈姐姐妹妹弟弟哥哥一应俱全喽!]


少年蹲下身,按住心口,从咽喉处爆裂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你是不能哭的。]


那女人木然提醒道。


“为什么?!我的父母姊妹兄弟都死了个干净,凭什么我不能为他们哭?!”少年大睁着一双血眸,神情癫狂宛若困兽。


[那你就哭吧。]女人冷冷笑道,[……让现实给你上一课。]


一开始只是绵绵细雨。


当第一道闪电让一半的森林亮如白昼,满手血腥的人类们才感受到“异常”。


这是……可以正常产生的闪电吗?


那样的巨大闪电一连出现了七次。


此时明明已经是凌晨,然而东边的太阳却丝毫没有升起的意思,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水,水!水!” 


一声尖叫。


“下雨了没有水还能有什么?你是傻——”人类的声音消失了。


那仿佛不是在下雨,而像是饿急了的雪狼在冰原上吞噬一切生灵的生命——不是雨珠而是巨浪从天而降!


没有时间说话没有时间求救,这位死神的镰刀马不停歇地收割生命,小到蜉蝣大如巨蟒,一个也无法逃脱。


……这便是河川之主的力量。


以及与无法逃脱的罪恶。


[冷静下来了吗?]疯癫的女人嘲讽道[那就往你周围看看。]


那是……无尽的“死”。


巨浪返潮,带回数不尽的尸堆,它们面目肿胀不堪,存在于河岸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小小的水獭尸体漂到少年身边——她并不是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一小块,身体齐整,四肢齐全——她是被淹死的。


她额头上有一块灰色的胎记——恰巧小水獭的妹妹也有一块。


……她就是妹妹。


“呜——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一片死寂的河道里,少年发出崩溃的,如同生生被抽去骨髓,痛彻心扉的悲鸣。


那女人冷眼旁观。


[小家伙,你赋予了河川新的名字“荒川”。]


她以空灵之声悲歌。


[吾乃暗龙神——被河川忘却的神。]


[汝不能发自真心地哭泣,因为暴雨代表汝的悲伤。]


[汝不能发自真心地大笑,因为巨浪表示汝的欢欣。]


[荒川之主,吾的继任者,此二点,望汝谨记。]


[神祝福你]


“啪”的一声轻响。


暗龙神碎成了一片水蓝色的珠子……滚入荒川,眨眼间不见踪影。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间书.  其二 . 奈良佛号



少年没有名字。


诞生之际被赋予的那几个汉字,由于从未被呼唤,而失去了意义。


父母,兄弟,姊妹……他们称呼少年为——


清风院大人。


十二年前,少年的叔父带领当今上皇孝谦女帝最为敬重的,从日落盛朝东渡而来的高僧鉴真,拜访少年的父亲。


彼时母亲偕同侍女在院落里摇着七彩拨浪鼓,笑呵呵地逗弄不足一岁的少年,惹得孩子红红脸儿,憋着小嘴,要哭。


双目失明的高僧听到孩子的哭声,忽然打了个稽首道:


“此子有大佛缘,非俗世可载也。”


法师无心,听者有意。


再那之后不足两日,在东大寺修行的女帝下了令,命太师藤原仲麻吕之子入住斑鸠寺 清风院修行。


太师谢恩,当日即把此子划出族谱,送往斑鸠寺。



我没有生病,却要喝苦涩异常的药汁。


我并不体弱,却不被允许出门。


“母御前……这是为什么呢?”少年身处空旷庄严的佛堂之内,闷闷不乐地询问前来探视自己的母亲。


“……失败会付出失败的代价,您就是我们失败的代价啊,清风院大人。”母亲回答,“此外…从今天起……”


“请您……不要再称呼妾身为母御前了。”母亲的眉眼间凝固着少年看不懂的哀伤,“这是妾身的忠告,毕竟您已经不是俗世的人了。”


“难道母御前就会因此不是母御前了吗?”少年不明白母亲的忧愁,他只能感到仿佛能把内脏都燃烧殆尽的愤怒。


“请称呼妾身为藤原夫人……不要任性,要是被那位大人的人听到,妾身就没有办法再来斑鸠寺了。”母亲凄然道。


母亲退下项上的平安锁,极缓极慢地将它戴在了少年纤细白暂的脖颈上。


“只是妾身之兄从阿夫利神社求来的……您带着也十分合适呢。”


“清风院大人,珍重。”她将少年的碎发理顺,恭恭敬敬地向少年行了礼,从佛堂离开了。


“您也珍重,母……”少年忆及母亲的提醒,苦涩改口道,“藤原夫人。”


“不要灰心……胜败为一时之说,您的世界不会是一成不变的颜色。”


母亲坐上小轿,在放下帘子前,她温柔的劝慰少年。


少年没有回应母亲的温柔。


大殿之内,佛像法相庄严,慈眼视众生。


少年手攥红玛瑙念珠,哭泣着向神灵乞求救赎。


我也想相信我的未来是光辉绚丽的,母御前。


可是这里,既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群星呢。


我亲爱的母御前。



之后一连数月,少年再也没能见到母亲。


在某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母亲满头珠翠,没乘小轿,独自撑伞前来。


她手边,是年幼的小妹。


母亲表情慌张,她不由分说将幼妹塞进少年手中,颤抖着嘱咐少年躲进佛像下的隔间,命令他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然后,母亲对着入口跪下,平静地等待谁的到来。


少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个时辰,还是两个……不管过了多久,在远方的天空还是暗着的,白昼遥遥无期的时候,刽子手提刀而来。


母亲那些妇人把戏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识破,少年和幼妹一同被粗暴地扯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少年紧紧抱住幼妹,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


于是少年看着母亲向刽子手恭敬而温顺地跪在 刽子手身前,动作缓慢而优雅的取下项上的紫金璎珞,额头上悬挂的玛瑙石坠子,如墨云般的黑发装饰的金累丝镶玉凤簪,唐地来的金银丝结的宫花,手腕上套着的百子如意纹手镯——这是她的嫁妆,是由于意外,没能送出去的贡品。少年仅有的记忆中,母亲从未将它褪下过。


母亲叫身上所有的首饰都一一摘下。等他将固定用的白玉长钗拔下,贵族女子保养的极好的黑发,如瀑布一般,一直延伸到她如血的红裙下摆。


她对刽子手们深深,深深地叩首。


“这些都是您的了。”母亲额头磕在没铺软垫,坚硬的佛堂地板上,发出极重的碰撞声,“犬子自幼出家修行,小女尚幼……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的……”


母亲抬起那张依旧美人丽动人的脸,嘴角染血,额头青紫,“妾身……请您,请您……饶他们一命吧……”


“首饰我收下了。”领头人扯出一个嗜血而凶残的笑。


正当母亲松气之际,领头人忽然一个箭步冲到少年面前,拎起少年怀里的幼妹,一剑刺死,而后,他在失子的母兽悲怮而疯狂的哀嚎中,举起长剑,向女人脆弱的脖颈重重砍去。


 奈良时代的剑,并无后世流传千古名刀之利,无法做到见血封喉,因而少年能清楚听见利刃与母亲的脊骨发出的闷闷一声巨响。


不同于贵族少女走路时象牙耳环发出的清脆如铃之声,而是沉重的,与屠夫的钝刀剁砍猪骨牛骨别无一二的低俗而残酷的声音。


刽子手的心中无大义可言。


不杀妇孺本应是武人心照不宣的准则,可他们却乐在其中。


鲜血蔓延开来,像是开了一地的血桔梗。


少年眼前一片猩红。


他不争不抢,不怒不怨,可如今失去了母亲。


这世界上唯一的,深深爱着他的母亲。


少年忽然意识到,佛前十五年的青灯苦修,并没有让大殿中威严独立的菩萨偏爱他分毫。


南无观世灯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右持玉瓶左持金莲。


普渡众生的菩萨。


却不渡我。


菩萨。他向神佛发问。


难道输者的下场必然如此吗?


所以,母亲的长发连着头颅一齐斩落,幼妹未能言语便被一剑封喉。


少年看着刽子手狞笑着向自己走来,心底是出奇的平静。


他闭上了眼睛,很快听见了那利刃刺破血肉的熟悉声音。


他原以为自己是不会叫的。


然而他却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因为真痛呀,鲜血将身下的软垫染成肮脏的褐色,痛到他想自我了断,想乞求刽子手砍下他的头颅。


少年又想起了母亲被截断的长发,滚落的头颅。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用染血的手握住母亲赠予的平安锁。


神啊,我好恨。


我好恨。


[那就诅咒吧。]自平安锁中发出的,是轻盈愉悦的女声。


[那就诅咒世界,诅咒诸天神佛,抛弃人类之身——然后复仇吧。]


[以高龙神之名,吾赐予汝力量]


“……我诅咒……”


少年渐渐没了气息。



“他没气了吧?”收拾尸体的下属,发觉少年的头发好像在褪色。


领头人抓起藤原夫人的首饰塞进自己的衣兜,转头骂了一声道,“半个时辰之前就死得透透的了……哦,他老爹是凌迟死的,他可快……”活多了。


他没能把话说完,喉咙中多出数枚如黑刃般的羽翼,被切断了声带。


少年的发上的最后一丝黑色褪去,睁开一双冰蓝色的双眸。


“……以大义之名。”他眼里杀意一闪,“给予吾等制裁。



“以报……吾母吾妹之血。”


“以血报血,以骨报骨,天经地义。”


与“义”字同时爆裂而出的,是少年身后,仿佛是由无尽仇恨与绝望幻化而成的巨大羽翼。


“凭借大天狗之名。”


大天狗以臂为标,悬浮在空中的黑羽凝结妖力,化为钢刃,指向诸人。


“羽刃暴风!”


以大天狗为中心,自半空盘旋而起的飓风向四周犹如猛虎般扑去,以钢羽为利齿,噬咬猎物的血肉,惨叫之声阵起,似鼓乐,如哀鸣。


——————


大天狗面色麻木地跨过尸山血海。


他心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复仇完成的快感,只有对未来对自身的茫然。


金色的女神嬉笑着在黎明降临。


[汝要不要帮吾看神社?]那是与平安锁中的声音。


“……汝又能给予吾什么?”


[是祝福!]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汝都会拥有!]


[神祝福你!]


世界回以宏大爱之回声。


【两百年后】


“汝便是荒川之主?”黑翼少年遥遥立于朔月之巅,眉目间张扬之色尽显,“吾听闻汝乃纵横武藏国之妖,吾为雨降山之大天狗,名曰‘相模坊大天狗’,不知汝可否与吾切磋一二?”


“求之不得。”荒川之主抬起头,同样带着少年意气,眉目间却多了份沉稳。


相模坊大天狗的金发随满天流萤,纷飞乱舞。


真是个耀眼的妖怪。荒川想着。


……他宛如月神一般。


四.  少年情愫


时值初秋,木犀如雨。


这本该是赏菊的好季节,荒川河边上的紫茉莉开成了绚烂的一整片,倘若在喝点微甜的果酒,真是不用说的惬意和舒适。


……如果没有该死的“竹马”的话。


别人家的青梅竹马会暖言关怀,眉目传情,而轮到荒川,则是性格拗到一万头大象都拉不过来,整天把“大义”挂在嘴边,闲暇时刻来寻荒川,也必定是要一决雌雄的隔壁相模国的大天狗。


相模坊大天狗的实力其实与荒川相差不多,不过他性格强势,个性冲动,总能被荒川找到破绽,败退下风,因此输多胜少。


他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本来已经通过暴力将四国天狗打得俯首称臣,没想到在自家隔壁啃到了硬骨头——这下可好,他气势汹汹来向荒川邀战,便成了家常便饭。


荒川自不是畏惧与大天狗的战斗,只是他未免太过执着,不赢决不罢休,你放水又不依不饶,最终往往让二妖落得个妖力用尽,像两个山间少年一样,瘫倒在地,浑身泥水的狼狈下场。


即便是这个时候,大天狗依然坐得笔直,低着头微微喘气,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金发贴耳垂下,像是顺滑的缎子,是勾人心魄的美。


他很奇怪,再怎么狼狈不堪,或坐或立,都从灵魂深处,渗透出天鹅般的优美与高贵。


……然而,他的眼睛却是狮子的双目,燃烧着永恒不灭的,赤色的烈焰。


荒川每每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注视着,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扑通扑通”,以前所未有的,如同有极细小的虫豸在胸口某处起舞。


于是,少年妖怪一阵心悸,但面上仍是不显,耳朵微微发红,掩饰一般的,向对方扔了个“游鱼”。


“汝……汝在干什么?!”大天狗气得两颊绯红,“不是已经停战了吗?”他浑身湿透了,月白色的狩衣被水浸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剔透,紧紧黏在大天狗的瘦弱的脊背上,勾勒出少年青涩美好的曲线。


……忘记了。我们刚刚停战了。荒川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大天狗身上移开。


看着又开始闹小孩子脾气的竹马。荒川今天地第十八次在心底,无奈地叹气。


他任性的小狮子,刚刚与他对战时,已经把最后一丝妖力,压榨殆尽,对他随手放出的招数,竟也反应不及,被突如其来的轻浪盖了满头满脸。


“……汝这无理之徒!”大天狗爆跳如雷 ,“吾今天就为了大义……给予汝无上荣誉的制裁!”
他像是忘了自己妖力用尽的事实,恶狠狠地瞪了荒川一眼,像个小刺猬一样扑过来,将自己和荒川一同撞进了水里。


这家伙脑子里究竟什么跟什么呀。


 荒川暗暗腹诽道。


我一个水系的妖怪,难道会怕水吗?


他无奈地看着怀里的大天狗,觉得瘦得有点硌人。


……但他意外地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他是热的,小小软软的一只,抱在胸前,他从数百年就被冰封住的某个地方,好像可以被他热化了。


……大天狗可不是水系的妖怪。荒川忆及此点,急急忙忙从水里站了起来,之后他弯下腰,将更加狼狈的大天狗拉了起来。


“这次算吾输了……说句实话,吾实在不明白汝为何对‘胜负’、‘大义’如此执着。”犹豫再三,荒川之主把心中存在已久的疑惑和盘托出。


大天狗沉默了。
然而他眼睛里的火焰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面容微微扭曲,半晌之后,他冷冷道,“吾不想说,告辞。”


相模坊大天狗转身欲行,忽然直直摔了下去。


荒川之主接住了他。


“……一个羽妖也能扭了脚,吾也真是服了吾了。”


大天狗好像要把荒川看出一个洞来。


“汝能飞吗?看你这个样子,怕是不能。”荒川自问自答。


大天狗踢了荒川一脚,不痛不痒。


“那……吾背汝回去好了。”


“才、不、要、你、背!”他气得连自称都忘了。


荒川一直是个行动派,说到做到,随心所欲,在年轻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说他想,下一秒就把大天狗抱了起来,“你不愿意我背,那我就抱你好了。”他也把自称换了。


“你背你背!放我下来!”大天狗又气又恼,“……下次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给我等着!”


“好啊,我等你。”荒川敷衍似的应和他,一边蹲下身。


“上来。”


他说。



他真轻啊。


荒川之主想,轻到不像个叱咤风云的妖怪,而像是七八岁的孩子,三四只小猫,趴在荒川之主的肩头。


大天狗生得一张圆脸,显小,平日身体被宽松的狩衣掩盖,荒川也并不知晓他竟然这么轻。


“你该多吃点。”荒川之主提醒道,“我都快听到你的骨头嘎擦嘎擦响了……



“骨头响起来不是这样的。”大天狗反驳道,“是……钝钝的响。”


他缓缓说。


“是一种很可怕的声音。”


他仿佛陷入了悠久的回忆,眼睛里翻滚着凝结成肮脏血痂的,怨恨与绝望。


“啊……是吗。”荒川没再问下去。


不是不好奇,而是怕问了,他眼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果黯淡下去,那么荒川的心也会莫名地冷感觉很冷。


所以就想大天狗从来不问荒川为何不哭不笑一样,荒川也不问。


心照不宣似的,他们都不说话了。


并不是无话可讲,而是真的累了 。


夕阳将落,晚霞将半边天染成了金红色,河面上浮光跃金,脚下的鹅卵石子也被照成了亮亮的光辉绚烂的宝石。


荒川之主托着大天狗的腿,沿着荒川向雨降山的路,缓缓地行。


他忽然想让这条路没有尽头,想就这样,一辈子,永永远远地背着大天狗,走下去。


————


相模坊大天狗再来武藏国时,带了他惯穿的两件白衣。


“放进你家衣橱里收好。”他将衣服扔到荒川怀里,“……谁知道你这无礼之徒,究竟会不会再次暗算于我?”


他佯装愤怒,眼睛里却是盈盈笑意。


大天狗踏风而行,腾越而上,化羽为刃,齐齐对准荒川。
“来战!”


他暴喝。


有这样的竹马,似乎也不错


荒川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几不可见,却发自真心的微笑。


来日……方长。


五.   镇陵



“你在干什么,金鱼姬?”荒川之主皱着眉,将鬼鬼祟祟的女儿提溜起来,“为什么要躲着我走?”


“你这个没有心没有泪的木头快放我下来!”金鱼姬四肢并用,拳打脚踢,“欺负一个只有三分之一个你高——呸呸是四分之一你高的小姑娘还要不要脸!大坏蛋大坏蛋!”她一脚踢在荒川的结实的胸肌上,表情微微扭曲。


“呀,好痛,大坏蛋荒川为什么要有这么硬的胸!你就是成心让可爱的美少女漂亮的脚受伤!”


“……”荒川之主依旧面无表情,提着金鱼姬的肩膀像抖海带一样左右晃动,哗哩哗啦掉下了一地羽毛。


“……”金鱼姬一下萎了。


“没必要的事情不要做。”荒川之主将金鱼姬放下来,“你不是个孩子了……别带着弟弟一起胡闹。”


“我没带着理一起胡闹呢!”金鱼姬反唇相讥,”他明明已经被你们丢进伯耆富士山去了……”


“但是我心里难过,荒川。”金鱼姬搅弄着裙摆,“很难过很难过……好像心里开了补不齐一个洞一样……”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做不到?”金鱼姬红了眼,忽然拉住荒川的袖子,轻轻抽泣起来。
荒川耳边忽又响起暗龙神的轻笑。


[你在那里吗?]


荒川之主第一次对这个声音做出了回答。


我就在这里。


不会离开,不会逃避。


……无论未来残酷与否。



“愿以身入阿修罗道,扰乱天下。”昏暗的和室里,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面如夜叉,“以五部大乘佛经,回向恶道——”


男子声声泣血“为民戮民,为民弑君!”


他疯疯癫癫地扑向窗口,双手颤抖着将以血撰写的佛经撒向窗外,食腐的乌鸦一拥而上,转眼间就把佛经撕扯殆尽。


冰冷的月辉淡淡撒下,拉长了男子的影子——一副巨大的羽翼悄无声息地从中伸展开来。


——————


“有新的的大天狗诞生了。”爱宕山太郎坊天狗喃喃自语,“其怨恨之深……天下怕是将历大劫。”


“哼。”爱宕山太郎坊天狗对着只有他自己的棋盘落下黑子,“镇陵之天狗。”


“会是谁呢?”


注. 太郎坊,即荣术太郎,爱宕山大天狗,相传为三千年前佛祖派去日本守护伊邪纳岐神社的高僧。


————


【赞岐国】


“崇德上皇自,自杀了……!”僧侣面色惨白,“速速向后白河天皇通报!”


【京都】


“赞岐院死了,这倒是件众望所归的事情。”后白河天皇在中宫藤原的膝盖上翻看文书,“或者可以说是……死得其所?”


中宫藤原似乎觉得有所不妥,“可是陛下,赞岐院毕竟是您的同母兄弟,国葬还是要——”


“国葬,国丧?”他打断皇后,“不需要的,他不过是个造反失败的罪人罢了,哪里配得上这些?”


不予崇德国葬之事一锤定音,然而不过一年时间,建春门院、高松院、六条院、九条院相继去世,其死相之凄惨,死因之诡秘惹得朝廷之内,上下惶恐。


“陛下!高松院之妻声称其高松院大人乃金翼天狗所杀。



“这必定是崇德怨灵作祟!臣请求向爱宕山神社递上拜贴,让太郎坊大天狗大人从四国大天狗中选一位来为崇德上皇镇陵……”


“善。”后白河天皇面色阴沉,“朕这个哥哥……死了也……”


“陛下慎言!”



“原以为这是件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太郎坊摆出棋局,“相模坊,汝却主动请缨……真是让吾意外。”


“吾时日无多了,太郎坊大人。”


“死亡对于天狗一族从来不是件可怖的事情,不过是回归‘吾等’罢了。”太郎坊大天狗不以为然,“汝也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老头子活了两千多年……观人品性还从未出过错。”


“吾只是……对夕阳照耀下绯色的某条河畔心存留恋。”


“那真是……异非常迷人的景色。”相模坊大天狗闭着眼睛,陷入回忆。


他想起了某一日荒川和他一战后,沿着河畔散步,他提起他的大义他的未来,荒川没有插一句话,一路无言,静静聆听。


他只是在路的尽头忽然问自己,


“汝愿意那个未来有吾吗?”


他回答什么相模坊自己也已经忘却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荒川红色的眼睛——


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一样,令人目眩。


“黄昏之后,便是漫天繁星。”太郎坊叹了口气,“汝一定要停留在黄昏吗,相模坊。”
相模坊只是沉默落下白子。


“伊邪那美抹去的是汝等的命格,安倍晴明被夺走的是身为‘白狐之子’的命格,因而失去了半妖的长寿。”太郎坊摇扇道,“前去镇陵的确会赋予汝新的命格。”


“白峯大天狗。”、


“可是,要镇住阿修罗道的崇德大天狗,白峯大天狗必定为三善道之妖。”


“那还会是汝自己吗?那是一场赌局啊,相模坊。”


“有何不可?”


相模坊堵住黑子,在棋盘角落处反败为胜。


“您输了,太郎坊大人。”


“啧。”太郎坊笑道,“这是吾第一次在棋盘上一败涂地……兴许是吾太老了,汝等年轻一辈的妖怪,脑袋总要灵活些。”


“那就去闯一闯吧,相模坊。”


“吾会为汝设下赌局,现在,去吧。”


“有人在等你。”


相模坊大天狗抬首,荒川之主环臂靠在朱色的鸟居旁,看太郎坊的神官抖响陈旧的神樂铃。
他听见了大天狗的脚步声。


于是他轻声唤道,“到我这里来,相模坊。”


在他身后,是万千将生未生的星辰,在远方的天空,熠熠生辉。


相模坊大天狗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像是我的路标呢。他默念道。


“是……你到我这里来才对,荒川。”


荒川看见相模坊大天狗迎风而笑,肆意妄为一如当年。



显仁从未想过杀戮是如此让他心情愉快。


当日落难时落井下石者,杀。


与后白河交好者,杀。


父鸟羽天皇垂危不让见之内侍者,杀。


身前所遭遇的一切侮辱,都通过淋漓的鲜血与极致的痛苦来返还。


踢开藤原惟方已经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的尸体,显仁清俊的面孔闪过满意的笑容。


“就此停手吧,崇德上皇!”白衣阴阳师携众式神从天而降,神道教八字符咒劈头盖脸向显仁袭来!
金色大翼卷起旋风,弹开符咒,紫色瞳孔猛地收缩,“安倍御主,如果是你的先祖前来……倒还能给朕添些无足挂齿的麻烦。”他冷笑一声,伸手成爪,钳制住离他最近的式神,只微微收紧,那式神便面目血红,口吐白沫,“就凭你这竖子……还差得远呢!”


那阴阳师语调不卑不亢,“在下自是人微言轻,不过是耍弄些雕虫小技惹您见笑罢了……”


“可是,今天对付您的并非是我……”


显仁稍稍一愣,“你说什么?”他呼吸微乱,手中钳制一松。


有破绽!犬型式神一扑而上,咬住崇德的右手,显仁痛呼一声,手中式神化为纸人回到御主手中。
安倍御主振袖挥出四张召唤纸人。


“莹草,惠比右封白虎!”


“傀儡,妖琴左封青龙!”


“土御门姬南封朱雀!”


“在下,安倍御主,北封玄武!”


安倍御主两手结印,喝道:“四方封印之阵,成!”


以四方为界,幽蓝色半透明锁链以雷霆之势射向崇德!


“……你这卑劣之徒!!!!”显仁目眦欲裂,然而他凭借天狗比象之怪力,却依然无法挣脱锁链的禁锢。


“结界成。”安倍御主用说不上是怜悯还是无情的语气说,“暂且带崇德上皇去安倍神社。”


“爱宕山太郎坊大人派来的镇陵天狗……会负责将陛下带去赞岐国白峯寺的。”



“你还不睡吗,相模坊。”荒川之主推门而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大天狗并未入睡。


“你来得正好。”大天狗搁下手中的笔,“我要给伯耆坊写封信……”


“把笔给我。”荒川说,“你念……我写。”


“好。”大天狗把笔递给荒川,“爱子伯耆坊,见信如吾……”



清晨之际,群星未眠。


相模坊大天狗白衣黑履,做神官打扮,外罩浅蓝色的锦袍,遮住因黄泉女神多年索取代价而惨不忍睹的黑色羽翼。


离开前,他在金鱼姬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金鱼姬扯着他的衣摆,耍着性子不让他走。


“你不可能一辈子是个孩子,金鱼姬。”他说,“你该学着自己去做一些事情……”


“我,我能做什么呢?”她抽抽噎噎,“金鱼姬不知道……”


“爱好杀戮那便将行恶之物杀之殆尽。”


“所求为善……便学会施善以积功德。”


他轻轻拉开金鱼姬的手,“要记住,你是我相模坊大天狗的女儿——爱恨果断,除恶扬善是刻在我们灵魂里的东西。”


他按住金鱼姬的肩膀,目光如炬“尝试为你自己活着,金鱼姬。”


然而金鱼姬对突然到来的离别无所适从,只能哭着说“不”。


于是他苦笑着蹲下身,拭去金鱼姬的泪水,无奈又留恋地抚摸金鱼姬柔软的短发,“别哭了。”


“再会的日子终将到来——不过是长短之分罢了。”他向金鱼姬承诺。


……他离开了。


“阿爹——荒川呢?”金鱼姬向他的背影呼喊。


相模坊脚步未停,风带来他轻柔的回应。


“啊……他在京都等我。”


金鱼姬就看着他在初起的曦光下蹒跚独行,陪伴他的是只有翩飞的落樱,单薄的身躯,渐行渐远隐没在远方的小路中。


金鱼姬跌跌撞撞向他的影子追去,最终却咬牙停留在原地。


“我在荒川等你!”小姑娘用尽一切气力,声嘶力竭地远方大喊。


“请……请”她已止不住泪水,“务必和那个笨蛋一起回来!”



镇陵仪式很成功。


崇德的怨灵暂得以平息怨恨,由诸天狗押解前往白峯寺。


仪式虽有数次惊险,崇德竭力挣扎以求破釜沉舟之际,相模坊大天狗本就面临崩溃的羽翼甚至在灼眼金光中分崩离析。


天狗的落羽蕴藏着其自身极大的妖力,惹来众妖疯抢,河神怒,以浪冲之。


然,有安倍兄妹“安倍御主”“土御门姬”相助,再加以爱宕山太郎坊血咒压制,崇德不敌,诸方乘胜追击,混乱了崇德的记忆,方才完成了镇陵仪式。


而重伤的相模坊大天狗也在被赋予“白峯山相模坊大天狗”之名后又长出了强健有力的双翼。


这本来是尽善尽美。


可是世上总有些事,不尽如人意。


当大天狗睁开那双毫无感情,只显露出无机质的慈悲与包容的眼睛时,荒川被前所未有的绝望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赌输了。


醒来的不是相模坊大天狗。


他终究没能回来。


“……阁下,我们是不是——”


“在哪见过?”


那位新生的天狗阁下,用极温柔又无情的声音问道,然而他的口气,与在问一朵花或一株草没有丝毫不同。


大天狗不是这样的。


他是天下最迅猛的风,冲动固执己见却又心存善意,总是嚷嚷着“大义大义”,也因此头脑发热干了不少蠢事。


但是执拗任性的他是如此耀眼,荒川喜欢那样的大天狗。


……所以你不是他,你不是那只眼睛里燃烧着永恒不灭火焰的小狮子,所以你不是我的大天狗。


“从未。”蓝衣妖怪斩钉截铁地回答,“……吾只是不幸参与了配偶的葬礼罢了。



“节哀。”新生天狗悲悯道,“那么,告辞。”


白峯相模坊大天狗鼓动羽翼,飞至数十米之上的高空,以风传音,“诸天狗听令。”


“启程,往赞岐国。”


————


“大人——”一位鸦天狗讶异道,“武藏国那里,下了好大的雨!”


“这与吾等何干?吾等使命在身——”


鸦天狗颤声道,“可是……可是您怎么……”


“哭了?”


记忆混乱的崇德忽然出声:


“父皇……显仁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您告诉我……显仁是个好孩子……我会改的……会改的……”


他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哭起来。


“吾不知道。”在崇德的哭声中,新生天狗茫然道,“吾不知道。”


白峯相模坊大天狗用袖子擦掉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遏制住心底来源莫名的悲哀。


“吾想要他别哭,可是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泪水一颗颗从新生天狗光滑的脸颊滑落,渐渐湿了领口。


七.  吉原哀歌


【江户时期  吉原后山 】


吉原最大的艺妓院“鹤菊院”的预备花魁“秃”——佐川柚子屏住呼吸,藏着高大椿树的阴影处,躲避私家武士的搜查。


……被发现就死定了。


“妈妈”一定会把她吊起来打死的。


好可怕。


好可怕。


女孩无措地收紧了双腿,随武士们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说“跟我走。”


还不等佐川回应,不知名的女孩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可是……那里是河啊……?


“扑通。”女孩消失在水里。


柚子睁开眼睛,正空硕大的太阳刺得她眼角抽搐,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远方隐隐传来渔女充满朝气的歌声,水鸟扑棱棱擦着水面掠过。


我正处水中。


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撑手想要爬起来,却摸到了一片湿滑的鳞片——现在她可以丰富自己的处境了:


譬如,她正坐在一条异常巨大的金鱼背上这件事。


不不不,这个大小的金鱼还能叫做金鱼吗?不管怎么样也该是金龙鱼才对,或者说是金鱼里的公主大人……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柚子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得眼泪汪汪。


“小姑娘你总算醒啦。”金鱼说。


柚子吓得一抖,“大大大金金……鱼说话了?!”


“真失礼!”金鱼不太高兴,“我——金鱼姬,荒川最美丽可爱的女妖怪,才不是什么大大大金金鱼呢!”


“对、对不起……”柚子连连道歉。


“哇你可别哭……我才没有欺负人类小姑娘的习惯呢。”金鱼姬无奈叹气,“看你也很可爱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啦。”她哼哼两声,“你家在哪里?”


“京都。”


“哦……那还好远呢。”


“我睡一会儿……”


“不行!!!!!我的背很滑的,刚才我超努力地——不让你掉下去不知道有多心酸!”


“可是……可是我超困的。”


“真是服了你了!好啦好啦,我给你讲一个又臭又长的故事好了!”


小姑娘来了兴致,“欸?妖怪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呢。“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河川之主和隔壁山的山大王相遇了……”


“这是命运的邂逅!”



“柚子!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父亲抬手一巴掌扇过来,“竟然敢从吉原跑出来——你当鹤菊屋养的武士是吃素的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柚子不明白。


她能从那个魔窟逃出来不仅没让父亲母亲高兴,反而挨了打。


柚子被打出了血,“对不起对不起。”她哭泣着蜷缩在墙角,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父亲又举起了手,然而这次他被母亲拦住了,“别打坏了脸……仲悟把她送回吉原时没法和鹤菊屋交代的……”


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是人的欲念。



“墓碑?”舜有些疑惑,“有这样的活法吗?”


“……只是你不懂罢了。”


“啊……我从来也不是什么聪明的妖怪,我是舜,不足挂齿的小妖怪……不过,荒川的妖怪为什么回来雨降山?”你们那里肯定不缺水啊。


金鱼姬回道,“看我弟。”


“不知那位妖怪我认不认识?”


“你肯定认识。”


“谁?”


“伯耆坊大天狗喽。 ”


“哇那个大小姐妖怪欸——”舜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诶诶诶?!是雨降山的上阿夫利神社的伯耆坊相模大山天狗!”


“还能是谁?”


舜“……。”向领导家属低头。


“从荒川来的美丽小姐姐!您有兴趣观赏一下‘花魁道中’吗?”


“好啊。”女妖咯咯笑起来,“人类的……花魁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金鱼姬没想到与佐川柚子的再次见面会在吉原。


柚子画着浓重妆面,头戴数十斤重的玳瑁发饰,身穿繁复华丽的和服,脚踩六寸高的木屐,在落樱纷飞的路上脚画外八字花魁步,极美极慢地行。


“佐川太夫年纪也不小了吧。”一位年纪尚幼的游女说道,“听说一位武士大人要娶她当妾……不过我听说那位武士已经有很多位夫人了……”


“我们这样的女人,能被娶都是很幸福的事情了……谁知道我们将来死在哪里呢?”


多年前有个人类小姑娘曾经对金鱼姬说,“我将来的丈夫不必英俊,也不必是个英雄,但是我希望他只有我一个妻子,从一而终。”


我还是没能拯救到谁呢,阿爹。


金鱼姬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做了,但是还是没有让那孩子获得幸福。


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柚子也不过想要度过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我真没用啊。


金鱼姬忽然泪流满面。



“姐姐。”伯耆坊问,“你是哭过了吗?”


“我已经没事儿了……遇见了一位故人而已……倒是你,阿理,是遇到了什么好事,竟然主动叫我来。”


“我遇见了高龙神大人。”伯耆坊皱眉道,“她说她祝福我。”


“她还说……很多年前也祝福过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所以想讲给你听。”伯耆坊笑着说。


八.青铜 终局


【1868年  东京】


远处的蒸汽火车轰隆驰骋而过,冒出一缕缕黑烟。


身着古典和服的日本国民与高鼻深目西装革履的西方商人间错而行。


身着卡其色短打的少年报童穿梭在大街小巷,“号外号外!”


“明治天皇陛下正式迁改白峯宫——”


“给我一份,谢谢。”男人将金制一圆塞进报童手心,从报童手里抽出一份报纸。


“一份半钱,先生。”报童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您这样……我找不开……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东西吃吧!”一袭酒红色洋装的蓝发少女恶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我家笨蛋老爹吓到你了吧。”


“抱歉抱歉。”少女向他递了个飞吻,随男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爱宕山】


“他终于从长久的使命中解脱了,小伯耆坊。”太郎坊手持白子,将少年天狗杀得片甲不留。


“五百多年过去了。我都快忘记母亲大人的脸了……”伯耆坊握着黑子踌躇片刻,发觉以入死局后自暴自弃地将棋子往棋盘空白处一掷,“岁月……也真是无情。”少年蹙眉道。


“那汝也不急?”太郎坊莞尔一笑,“啊,你输了,小伯耆坊。”


“和您下棋,我何时赢过了?”伯耆坊耸耸肩,毫不在意,“不过现在嘛……我要和阿姐他们回合了。”


伯耆坊振翅,飞往东方。



【港口.东京 — 香川】


服务员真知子注意这一家人很久了。


一父一子一女,长得好看的人有,但个个都好看得各有千秋,就不得不暗叹基因的强大了。


真知子一边向这家人端上免费的果茶,不由好奇地问,“你们是东京人吗?香川可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我们来接一个人……”银发少年礼貌地回复。


“啊,是缺席的妈妈吗?”


少年不置可否,只笑。


洋装少女却在这时狠狠拍了一下少年的大腿,“靠岸了靠岸了!”


“好痛的姐姐……”少女牵着少年的手,急急忙忙向船舱外跑去。


方才一直一言不发,稳如泰山的父亲才不急不缓地起身,向显得异常兴奋的儿女前进,真知子忽然发现,男人的手里,有一捧蒲公英。


“先生!”真知子向着男人的背影喊道,“您知道吗——蒲公英的花语是——”


“等待和你再次相逢!”


                                                                            end.
                                                              给亲爱的狐狸


有几个番外可点。
【晴博】【酒茨】的故事。
荒天一家现代东京鸡飞狗跳的生活。
以及大天狗给伯耆坊的信。


声明:请把下文热度减去一百。
不知道是我的哪位亲友妹子买了热度……
如果是我的某位亲友,虽然我因为玻璃心喜欢抱怨文的热度低什么的,但是,这样会让我很困扰(比如刚刚五分钟一百热度吓得我手机都掉地上了讲道理荒天是个冷cp这个增幅太玄幻了喂23333)
对各位同好带来的不良影响深感愧疚(哭)

















































【海王兄弟】【Arthur/Orm】高塔(六)ABO

医学狗的期末真的很地狱。

我元旦鸽了是因为解剖1.3考,我通宵了两晚看完了那本三百多页的书,身体太虚了,咳咳。

本章没肉,还有大量原创人物第三视角出没,下章有...下章不会太迟,应该一两天就会更新,因为卡肉不道德,我懂


高塔(六)

15.偷窥者


  2023年4月16日,克里希安遇见了他的欲望。


  他从海中来。


  “克里希安,你阳wei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拒绝塞娜?拜托,你十五岁,又是个Alpha...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Omega的邀请?你又不会标记她,我们可以全心全意享受与他们的性ai,又完全不需要负责。”


  男孩摇摇头,“做鑉爱很有趣吗?我不觉得。”克里希安沙金色的眼睛凝视着地中海无垠的海面上太阳金色的倒影。那影子晃动着,忽然裂了口,出现了一个黑点,逐渐变大,明晰成一个青年的身影。


  克里希安怔住了,没有欲=望的西西里男孩无焦距的目光停在海中之子,金色之人的身上,他屏住呼吸,看着对方赤脚一步一步从海水走向艾里切——这个西西里岛古老的小镇的海岸。


  兴许是克里希安的错觉——毕竟对方离他那么远,那个有着月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灼热的目光,向这个少年无声说了一句∶

  “你好,人类。”他弯了弯嘴角,表情有些苍凉。


  西西里的小镇男孩有些慌乱地扭过头,他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本应该在两三年前就觉醒的独属于青少年的懵懂欲=望被唤醒了。


  ...他自海中来。


  母亲在餐桌上放下奶油意面和蛋黄酱金枪鱼三明治,顺口提起隔壁那座空置已久的别墅被人买下了。


  “你爸爸说,是个漂亮的金发先生。”母亲说,“听口音是个美国人...他不会说意大利语。”


  克里希安的心躁动起来,他拿着叉子在奶油酱了戳着蘑菇,却觉得没了胃口,他胡乱塞了一些三明治在嘴里,慌慌张张地欺骗母亲说是要和安东尼奥去打篮球,出了院子他便翻了后墙,爬上了那棵百年的梧桐树。


  果然是他。海里来的先生。


  那位先生的金发编成三股辫,那身有些滑稽的紫色紧身衣被宽松的亚麻衬衫取而代之,从克里希安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见男人流畅的背部曲线。男孩的呼吸加重,他心里有个声音说,这是在偷窥,片刻后一个声音盖住了它。


  我只是看着他罢了。仅此而已。


  自那之后,克里希安几乎每天都会爬上那棵梧桐树,还揣着15岁Alpha不可言说的微妙心思窥探金发先生的生活——当然,多数时候,他并不在。


  如果他在,就一定在看书。克里希安看着一车又一车的书被金发先生拎进那座空旷的豪宅,少年怀疑房子的一楼都被书塞满了,同时也惊讶于邻居先生迥异于普通人的大力气。


  他满足于窥探。


  毕竟像邻居先生这样拥有独特气质,矜贵且精致,举手投足间都将高傲溶于骨髓的人本就与这个西西里岛的普通小镇格格不入。


  他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克里希安有时会好奇邻居先生的过去,不会是真的从海里来的美人鱼吧?


  然而在克里希安意料之外的是,他们之间的生活产生了交集。邻居先生在克里希安父亲——西西里岛最大的水族箱制造商那里定制一个巨大的水族箱。


  “他是不是要在家里养鲸鱼?”父亲对邻居先生的订单啧啧称奇,去安装的时候他带上了克里希安∶“你可要长长见识!”工人和父亲在楼上忙的热火朝天,克里希安悄悄溜下楼。


  和他想的一样,一楼除了卧室,四面八方的墙都装上了书架,薄厚不一的书整整齐齐马列在上面。


  金发先生皱着眉,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单片眼镜,正看《日本捕鲸史》的英译本,书桌上扣着一本《21世纪海洋资源的开发与保护》。他听见了意大利男孩下楼的声音,身体有些不自在地抖了一下——对于陆地上的所有人,这位先生似乎都把其当做过敏源,区别不过在于∶可以忍受,不可以忍受罢了。所以尽管此时的邻居先生已经能说很流利的意大利语,他还是避免一切和陆地上的人除必要以外的交谈——不过对于幼崽,尤其是拥有金色眼睛或者金色头发的人类幼崽,这位邻居先生似乎会多点优待。


  他瞥了克里希安一眼,本打算无视他,却看见了西西里男孩蜜糖色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伊芙很像。”


  那是克里希安第一次清楚的听见邻居先生的声音,和精致清俊的外表不一样,他的声色圆润,富有中气,像是百老汇的歌剧演员。


  “伊芙?”


  “我的女儿。”邻居先生打开了脖子上挂着的金色吊坠,吊坠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过百遍,雕刻的符号被磨平模糊,原本的样子已无法追溯,他看着吊坠里金发女孩的小像,语气霎时柔和起来,“你是旁边那户人家的孩子,对吗?”


  “我、我是克里希安•马丁。”男孩脑海中还盘旋着那句“啊,他已经有女儿了啊”,他有些焦躁地嗅了嗅,只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金发先生用了抑制剂。他闻不出来对方究竟是个Omega还是Beta,男孩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喜欢吉他和篮、、篮球。”


  老天啊,我说这个干嘛?!


  “奥姆•马略斯。”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冷淡,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克里希安的错觉,“我的名字。”奥姆弯腰拉开旁边堆满档案袋的书橱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条金色的宝石手链,“用你们陆地人的话来说——见面礼?”


  你们陆地人?克里希安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怪异。而且,作为见面礼,这份礼物有些过于贵重了。


  “我不能收——这太——”


  “收下。”对方用属于长期居于上位者的命令的语气说,“在我的故乡,礼物从不退回——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合上挂坠,塞进领口,他看上去累极了,没在理睬克里希安,转身进了卧室。


  我总得回礼。克里希安想,那我们就会再见面。


  男孩跑了整个西西里岛,花掉了他几乎所有的零花钱,购置了一把吉他送给了那位奥姆•马略斯先生。


  然而他仍是个旁观者。


  在那之后,他仍在那棵梧桐树上窥探那位金发先生的生活。一些黑手党开始频繁出入那间别墅。一个人的时候,他偶尔会在院子里摆弄吉他,不过更多时候,他不在,没有人知道这位奥姆•马略斯先生去了哪里,他像是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只是等他再次出现在西西里岛的白色别墅上时,金发先生身上那种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气质消失了——或者说,被隐藏起来了,他甚至偶尔会出现在中央广场弹吉他,在小镇里的酒吧抽雪茄。


  “我知道了,穆克,但是现在不行,还差一点...”


“不要提亚瑟!”克里希安第三次看见马略斯先生挂了这个叫穆斯的人的电话,每次他提到“亚瑟”,奥姆都会一改先前的平静冷淡,恼怒地挂断它——不,他在打电话吗?太远了,但是对方手里冒着蓝光的东西绝不是手机,对方在计划什么,克里希安想。


  但这与我无关。


  “你好?”带着金发女孩的棕发Alpha健壮得像头牛一样的高大身体挡在了克里希安的面前,他抄着一口美国口音的意大利语,“你认识这个人吗?”他递给克里希安一张照片。


  克里希安认得金发女孩的脸——他曾经在马略斯先生挂坠上的小像见过她。


  伊芙。邻居先生的女儿。他低下头,果然在照片上看见了奥姆•马略斯的脸。


  “他是我弟弟。”那个留着络腮胡的大个子Alpha说,“我是亚瑟•库瑞。”


  是那个亚瑟啊。


  “他在那边的酒吧。”偷窥者指着酒吧的方向说,在亚瑟看不见的地方,男孩笑了。


  骗子。哪里会有想起弟弟,露出这样表情的哥哥。


  更何况,他的眼睛,和伊芙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傻瓜才看不出来。这是父女两。


16.

  克里希安不知道的是。


  亚瑟•库瑞确实是个傻瓜,彻头彻尾的那种,即便是他心里对自己的弟弟确实有些不纯洁的想法在,但是我们接受了三十年陆地教育的库瑞先生是不会承认他那点不可言说的龌##蹉心思,而且坚定认为他现在是为了对伊芙的承诺和资本主义兄弟情在寻找他的弟弟奥姆•马略斯。


  他带着伊芙走到小镇的酒吧前,脚步却有些踌躇。


  奥姆肯定不想见我。他为什么会在陆地上,奥姆竟然会去酒吧,太多问题塞在亚瑟脑子里,他想见奥姆,却又怕见到他,好像他们一见面,有些他们不想看见的事情就不得不发生。


  “在门口等我。”亚瑟放下伊芙,“我很快回来,呆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有人欺负你就揍他,不打死就行。”


  伊芙应了好。亚瑟独自一人走进酒吧,和纽约癫狂的酒吧不一样,这里的节奏要慢得多,也没有舞池和磕#药的男男女女,只有悠扬的吉他声在空气中荡漾。


  亚瑟顺着吉他声一路看去,看见了奥姆。


  在那瞬间,他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看着他的弟弟手中的吉他,看着奥姆垂于胸前的金色长发,看着对方挽起的亚麻衬衫下露出的半截白皙结实的手臂。


  亚瑟的手机贴着他的裤缝振动起来,他这才缓过神,掏出手机,看见沈博士的来电,悄悄到角落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博士的声音带着兴奋与被蒙骗的恼怒,“伊芙是你的女儿!”


  手机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并不吵闹的酒吧显得分外明晰。


  酒吧里其他人的与奥姆的视线一齐投注在亚瑟身上。


  奥姆笑了。那笑的意味很复杂,可是现在脑子混乱成浆糊的亚瑟自顾不暇,更别提分析奥姆的笑。


  他只能看着奥姆向他走过来,拉着他的领口让他的头低下,然后吻了他。


 


【海王兄弟】【Arthur/Orm】高塔(五)ABO

咳咳咳,在照片出场也算出场(被打死)

下章开车咳咳咳(非标记)

私设如山,文笔为无

我是一个甜文写手←假的。

复习解剖的我快死了,下次更新在元旦。

撸否,你是真的恨我,我早就知道,这连吻都没有!!

  高塔上的不是公主,而是魔女。

https://shimo.im/docs/lojHd59QZWsjk44k

那个...你们有没有...骨科群...让我了解一下...

【海王兄弟】【Arthur/Orm】高塔(四)abo

①私设如山文笔差劲。

②下章奥姆出场

③又可以欺负奥咪了我真开心嘿嘿嘿。

[维科,我说,我一点也不想,也不可能去当什么劳什子亚特兰蒂斯的王,我的那个弟弟,究竟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我学他不成吗。]

 

  师长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他沉默了许久,说[在亚特兰娜女王活着的时候,奥姆殿下是个好孩子。]

  [可他有时候,就像是奥瓦克斯王的残骸——即便是奥瓦克斯王已经死了,他还是没有脱离他的影响和控制。]

  [奥瓦塔斯王不懂如何去爱,他不懂如何爱自己的妻子、儿子、人民,更不懂如何去爱自己。]

  [你不会想拥有奥瓦塔斯王这样的父亲的,亚瑟。]

 

 

 


  送走了戴安娜,亚瑟给熟睡的女孩检查了伤口,欣慰的地发觉伊芙虽然愈合能力不如一般的亚特兰蒂斯人,不过万幸的是仍然远远高于陆地上的普通人水平: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看长势也不会留疤。

  但她是真的没有任何与信息素相关的气味。连像beta一样清淡的味道都没有。

  和戴安娜说的一样。

  伊芙的睡颜渐渐和亚瑟十五岁时吻过的那个金发碧眼的omega重叠在了一切,亚瑟想起母亲那句“小伊芙长得几乎和奥姆小时候一模一样”和维科的玩笑“如果奥姆是个Omega,你就是他最合乎亚特兰蒂斯法律的未婚夫”,不由心烦意乱地掏出烟盒,刚想点上,又想起房间里的伊芙,于是他推开拉门,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抽上。

  男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太阳冲出了海平面,城市开始苏醒,尼古丁的气味麻痹了亚瑟从昨天晚上开始紧绷的神经。

  亚瑟一时有些恍惚,眼前好像再一次出现了九年前奥姆在塔上那个毫无阴霾的笑。

  [你想做那个凯撒波尔金吗?]酒吧炸裂的迪斯科里戴安娜的声音如附骨之蛆,质问亚瑟的灵魂与肉体。

  [你想吗?]这次是亚瑟自己的声音,像梅菲斯特在诱惑浮士德一样,那个声音紧紧贴着亚瑟的耳朵[你想吗?]

  “我不想!”亚瑟喘着粗气否定道,“他是我弟弟!”

 

   哦,老天,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我竟然开始幻想自己的弟弟?!

 
   我明明——曾经讨厌他。

   亚瑟打了自己一拳,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掏出手机,跟沈博士预约了一次会面。

  “你记得我吗...好吧,不记得也正常,我是亚瑟,你Omega父亲的哥哥。”

 

  “我知道。”

  亚瑟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孩认得他。

  “我身边的人经常提起你。”女孩说:“前王。”

  “...你可以直接叫我亚瑟,伊芙。”

  “亚瑟。”伊芙直截了当地转换称呼,“让你昏过去,我很抱歉。”

  “可是昨天晚上出现的为什么是你呢?”她言语中第一次暴露了普通小女孩该有的脆弱,“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能再唱起那首歌。”她声音里隐隐约约带了哭腔:“他就会带我走。”

  “那首歌我已经唱了千遍。”她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沙金色的眼睛里却噙满了泪水,“可是他没有来。”

   “父亲骗了我。”

 

  亚瑟从来没有过安慰孩子的经验,他手足无措地掏出糖果盒子——他小时候想念母亲的时候,托马斯终会给他这个。

 

  “哭吧。”他笨手笨脚地学着回忆里父亲的样子安慰女孩:“难过就哭出来吧。”

  “王从来不会哭!”她倔强地回应,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掉下来,“奥咪说过,在亚特兰蒂斯...不发出声音就不算哭,因为海水会带走眼泪。”

  “所以我没有哭。”

  “都是因为这个糖太苦了。”

—————————————————————————————

  [奥姆,你哭了吗?]年幼的媚拉蹲在一头被割去背鳍垂死挣扎的鲨鱼面前,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与悲伤。

  [父王教导我。]小奥姆一板一眼地说[王不会哭。]

  [王只复仇。]他举起三叉戟,给了眼前的这条垂死的鲨鱼解脱。

————————————————————————————

  等到亚瑟承诺一定会带伊芙找到她父亲,小姑娘哭累了,抽抽噎噎问:“真的?”

  “海王从来不骗人。”

  “你发誓。”

  亚瑟举起手:“我发誓。”

  亚瑟给她擦了脸,给她换上他刚刚在超市上买的童装,梳理伊芙乱糟糟的金发,扎了两个小辫。

  伊芙非常难过。亚瑟能感觉到。可是在这种几乎情绪崩溃的情况下,伊芙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起伏。

  ...和媚拉口中的幼年奥姆真像。

  亚瑟的心抽搐了一下。







  “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想人总得有些希望。先听好的。”

  Doctor 沈拿着那份诊断书:“从脑部ct来看,她不存在发声、阅读、记忆障碍。说真的亚瑟,你能考虑考虑再多给我一点点她的身体组织或者血?她有些地方非常——”

  “你是怀念当年你和黑蝠鲼搞事情的时候被我打断了肋骨了吗,博士?”亚瑟举起拳头,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不不不。”博士摆摆手,努力压抑住自己言语里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我年纪大了,再也断不起五根肋骨了。说完了好的,我们来谈谈坏的。因为我手里没有除你之外的关于亚特兰蒂斯人的数据。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毋庸置疑的是,她的第二性别腺体几乎没有发育。”

  “这很糟糕吗?”亚瑟在椅子上坐直了,“Beta也几乎没什么信息素。”

  “可问题在于他不是。倘若她正常发育,应该是个健康、富有活力的女性Alpha。”博士把诊断书翻到最后一页,“对于Alpha的生长发育来说,信息素一定程度上代替了生长激素。”博士从办公桌上拿出一本档案袋。

  “在陆地上,这样的案例虽然罕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我查了sci,有个教授发现了这些孩子的共同点——”

  “他们的Omega母亲既没有被他们的Alpha父亲标记,在他们母亲怀孕的时候,他们的父亲甚至也不在她们身边。”

  “等等。”亚瑟打断他,“一个Omega有了一个Alpha的孩子,却没有被标记——这怎么可能?”

  “哦,这当然是存在的,虽然很罕见。毕竟非发情期成结能让柔弱又甜美的Omega因为大量出血死掉。”博士将档案袋拆开,“比如这几例漏网之鱼。换句话说,这些孩子的母亲——”

  一种不详的预感让亚瑟的呼气不畅,瞳孔野兽一样收缩,他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

  “是被强//暴的。”

  “这不可能!”亚瑟一拳砸在Doctor.沈的办公桌上,像头受伤的雄狮一样怒吼,“他是亚特兰蒂斯的——”

  “冷静、冷静。”沈博士出了一头冷汗,“这孩子的母亲是你的熟人吗?我理解你,别那么冲动,这些都是陆地人的案例,我们只是谈谈可能性——你看这里还有小年轻未成结意外怀孕,对象死于交通事故的一例...好吧,我知道这没什么说服力,但是小姑娘的病是可以治愈的。”

  “我很抱歉。”亚瑟平息住自己的情绪,颓然倒下,“桌子我会赔偿,你说吧。”

  “其实也不难,她只是缺少父亲的信息素,和经过标记后母亲的omega腺体分泌的一种特殊物质。”

  “额。”博士有些尴尬地默默自己的鼻子,“也就是说,她的父母,需要补个标记。”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tbc.

我真的不想见到解剖老师的脸了,但我也背不下书,只能选择更新。doge脸。

我要掐死暑假填志愿时的自己。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海王兄弟】【Arthur/Orm】高塔(三)abo

我恨撸否,不过是两个小孩子的吻罢了,竟然如此冷酷。
不要有过多期待,外链不代表有车,却一定代表lo内分泌失调。

文字

https://shimo.im/docs/pnlVmMCc2sUURRqt

图片

https://i.loli.net/2018/12/17/5c17a805ca477.jpeg

【海王】【Arthur/Orm】高塔(二)abo

我爱家庭伦理剧(←闭嘴!)

ooc属于我。

奥咪没有带球跑,他选择了扔球跑。(变态笑)

更正,亚特兰蒂斯类似国//院,议//会的机构叫寡妇塔而不是我上文瞎编的仲裁院。

3.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宿醉带来的针扎般的头痛让亚瑟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天知道超级英雄为什么会宿醉,他肯定昨天的酒被宴会上的哪个龟孙加了料,让千杯不醉的他喝断了片。

  寡妇塔那群八婆没一个好东西!

  亚瑟暗暗咒骂了两声,眼角瞥到了一抹夺目的金色。他歪过头,将目光投向那片金色的主人——他弟弟奥姆顶着一头白金色半卷长发,心不在焉地在靠窗的桌子上,翻看亚瑟上次顺手带给他的一本陆地上的童话集。精致的眉眼几瓶酒沐浴在荡漾水波中晃动的阳光下,好像被抚平了一切的棱角,显得柔和而平静。

  亚瑟再一次意识到,和他自己不一样,他弟弟继承了母亲亚特兰娜的美貌。

  “你醒了。”听见亚瑟起身的动静,奥姆凝视着窗外游动的那群凤尾鱼说,“但我想...我们伟大的亚特兰蒂斯王应该学会基本的礼仪——比如”他拖长了音调,“穿上裤子。”

  “额?”亚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果然是毫无遮盖,诚实地表现着一个功能正常的Alpha早晨的欲望。

  Alpha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裤子在枕头旁边。”

  亚瑟将自己套进那条对他而言有些紧紧的裤子:“奥姆。”他呼唤他的兄弟,“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怎么知道?”奥姆嘲讽道:“为什么会有一个酒鬼到我这里耍酒疯?”

  亚瑟发出了懊恼的嘘声,“哦,我的天,我昨晚是个大麻烦吗?”

  “你当然是。”奥姆毫不犹豫,咬牙切齿的说:“你到哪里都个大麻烦,混血种。”

  亚瑟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奥姆已经很久没用过带侮辱性的词汇叫他了——这让他有些沮丧,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骨头的拉布拉多一样没精打采。

  “我很抱歉。”亚瑟很直接地认怂,“我有伤到你吗?”

  奥姆扭过头,不让亚瑟看见他的脸,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感情:“没有,你不过是让我花费的一上午清理我被你弄得满是酒臭的卧室——”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仅此而已。”

  “现在。”他站了起来,“你可以走了。”

  “好吧、好吧。”亚瑟一边用那种安慰孩子般的语气回应奥姆,一边从背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的弟弟,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的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sur————”那句“surprise僵在了半空,仿佛是触了电,又好像是亚瑟的手上沾了什么致命的毒药一样,奥姆条件反射般的将亚瑟的手重重甩了出去,咆哮道,“别碰我!”

  亚瑟金色的眼睛闪过一抹受伤,他很快将其隐藏起来,但是奥姆敏锐地捕捉到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轻声道歉。

  “我想我的小弟弟今天确实心情不好。”亚瑟想缓解尴尬的气氛,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耸耸肩:“也是,谁在这里待久了心情都不会好,但是就像我上次跟你说的的一样,奥姆。”

  “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从塔上下来。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如果不乐意——我可以让他们尝尝我三叉戟的味道。”亚瑟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太过灿烂以至于与太阳近似,仿佛能拉出奥姆心中每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几乎要把他灼伤。

  “我回不去了。”他苍白着脸重复了一遍,“我再也回不去了。”

  亚瑟想要说些什么,奥姆打断了他。

  “你没有必要为夺走我的王位道歉,你做了你该做的。”他低下头,一些细碎的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只是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当然我也不需要你明白,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现在这样就好,奥林,我的哥哥。”

  他以亚瑟的亚特兰蒂斯的名讳呼唤他的兄长,七海的君王隐隐察觉到奥姆海平面般毫无波澜的语气蕴藏着情绪的巨浪,但他不知缘由,更没有多加关注——他认为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就像他过去身体上曾经存在过的所有伤疤一样,随时间不断变浅,直到成为几道浅浅的白痕,直到了无痕迹。

  他还是太过年轻。年轻人对未来的构想总是喜欢抹去坏的,留下好的。然而年轻的Alpha不知道的是,时间确实是个医生不假,但是伤口永远存在,时间有时只能带了愈合的错觉,疼痛会永远残留。

   多年后亚瑟会想,假如那时他把一切都问清楚,也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时间的无数分叉口,逃避让他们走向了最坏的那一条。

4.

    戴安娜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不管怎么说,你知道了我的史蒂夫,说出自己的故事想要安慰我的行为是让人感动的。”她翻了个白眼,“但是...亚瑟。虽然我不知道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弟弟和你的故事和我的有半分钱联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安提奥普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亚瑟干笑两声:“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戴安娜。”

 

  神奇女侠意味深长地笑了:“对,我和死在我手上的义母兄长当然除了恨什么都没有...虽然现在我也已经不恨他了。但你们两挺有①博尔吉亚的潜质的。还有,故事说到一半那是相当不道德,后来呢?”

  “很不幸。”让酒保满上啤酒,亚瑟对嘴灌了一口,“没有以后了。”他晃晃酒杯,“我的弟弟并没有给我机会成为凯撒•博尔吉亚,我们已经8年没见面了,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

 

  八年前不欢而散的兄弟谈心过后的三个月,奥姆都拒绝见到他的兄长,之后他失踪了五年,再回来的时候他带回来一个金发的亚特兰蒂斯女孩。此时,亚特兰娜正在和托马斯环球旅行,鞭长莫及。

  不久,寡妇塔以和第七族联合谋反的罪名把他流放了————也有人说,亲王是主动离开的。

  奥姆被流放时亚特兰蒂斯甚至没有让他们的王从陆地回来更别提参与审判。也就是从那时起,亚瑟才真正意识到,媚拉当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自己被架空了。

  “之后,那群老家伙不知道从《亚特兰蒂斯法》的哪个角落里的条例,宣称我的继承权不再具有法律效应,要让我母亲重新回亚特兰蒂斯当女王。”亚瑟把啤酒一饮而尽,“虽然我妈妈支持我,但是她也承认我的失职。”

  “最后他们折中了一下,让我弟弟带回来的孩子暂时当小女王。”

  “不过说句实话。有一点我是羡慕凯撒的——比如他能宰了阿方索②这一点。”他抽抽鼻子,“也不知道奥姆他过得怎么样。”

  戴安娜一时语塞。亚特兰蒂斯的王室斗争让她觉得陌生,“在我的家乡亚马逊岛,每个人都相亲相爱。”

  “那可真好。”亚瑟向服务生要了份鱼排,“不过我确实辜负了亚特兰蒂斯的希望...虽说我无所谓,他们本来也没多相信我这个混血能拯救海洋。”

  看着亚瑟的鱼排,戴安娜故作惊恐:“你竟然吃鱼?!你不是能和鱼说话吗?!”

  “...你们能不能不再玩这个梗了?”亚瑟忍无可忍:“都说了我驱使它们!鱼的脑子不足以让它和我对话!”

  “哦,你懂的。”神奇女侠调侃道:“这是‘suck Aquaman’时间。”

  “...”

  戴安娜喝掉了玻璃杯最后一点威士忌,说“王有王的路要走,英雄有英雄的路要走,你天生是个英雄,Aquaman。”

  “承你吉言。Wonderwoman。”

  他们举起空空荡荡的酒杯,在半空中碰了两下,戴安娜拎起自己的包,和亚瑟到了别。  她踩着恨天高快走到酒吧的出口时,一个想要搭讪的beta男人拦住了她。

  “外面的雨大得惊人,小姐。没有人想在这时候出去,不如我请你再喝——”

   戴安娜打断了男人的猎艳行为。

  “嘘。”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在唱歌。”

  男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酒吧驻场歌手水平只是让他觉得勉强可听,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让眼前的美人如痴如醉吧?

  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强大的冲力——门外人高马大的黑人保安野兽一般冲了进来,撞翻了无辜的beta,他们一边喃喃自语着“你们影响她唱歌了”一边砸碎了角落的音响,有一个人甚至掐住了驻唱歌手的脖子拎小鸡般的把她举了起来。戴安娜甩出真言套锁套住施暴人的手,挥绳把他扔到角落,接住那可怜的、几乎要窒息的小姑娘。

  觉察到异常的亚瑟蛟龙一般从酒吧椅子腾空而起,低头躲过凌空一拳,右手握拳格挡,一个头锤让对方鼻血直流。剩下两个一前一后冲过来,亚瑟抓住前面一个的手肘,把对方当流星锤一样甩向身后,带着后面偷袭的那个一齐飞了出去,撞翻了酒保身后的酒柜,两个人被酒瓶淹没了。

  “有些奇怪。”将所有发疯的保安制服以后,戴安娜皱着眉说:“...那歌声不对劲。”

  从保安们发疯冲进来到他们使用暴力解决期间,酒杯里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个发出尖叫,胡乱逃跑,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本来跳舞喝酒的人也停下,他们盯着酒吧的入口,目光呆滞,嘴角带着陶醉的微笑。

  本来隐藏在快节奏迪斯科下的歌声在如今骤然变得安静的酒吧清晰得几乎悲切,让人想起北冰洋的孤山从未融化过的雪,空灵得几乎要引起回声。

  戴安娜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

  “这首歌我妈妈唱过。”亚瑟说,“那是亚特兰蒂斯的童谣。”

  他循着歌声,走出了这个建在海边的酒吧,消失在如瀑的雨帘中。

  远远的,亚瑟看见岸边的礁石上一个红衣女孩的身影,看见她及臀的浅金色长发,听见她在暴雨中唱着那首语调哀婉的童谣。

这么小的孩子也能拿到亚特兰蒂斯的通行证,这一届卫兵不行啊。亚瑟叹了口气,对着女孩的背影喊道:“孩子,只有你一个人吗?”

  女孩转过头,她金色的眼睛猫一样明亮,直直对上了亚瑟那双同样发着光的金色眼睛。

  亚瑟愣住了。

  tbc.

①凯撒博尔吉亚,又称西泽尔波尔金,和自己的妹妹有不//伦关系的红衣主教,教皇的私生子。

ww:你想搞你弟!(超大声)

亚瑟:我不是我没有。

②凯撒妹妹的第二任丈夫,被其谋杀。(亚瑟:我杀我自己)

 

 

 

 

 

 

 

 

 

 

 

 

 

 

【海王】Arthur/Orm 高塔 ㈠ abo

高塔(一)abo

骨科年上,本章有pwp,初定是个中篇。

第二章以后有mpreg,ooc属于我

0.

     亚瑟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已经快坠入海平面,它在云上留下红色的指印,染&红海鸥的翅膀,也染红父亲的背影——与过去的无数天一样,托马斯在码头等待着妻子允诺的兑现。

 
 

    “嗨!”’少年Alpha赤脚跳出窗户,“你还在等妈妈回来吗,爸爸。”

 
 

    托马斯不置可否,他耸耸肩:“我的鱼宝宝,你真该穿上鞋,还是说,你打算下水了?”

 
 

    他还没得到亚瑟的回答,他十五岁的儿子已经像箭鱼一样冲进了海里,“是的!”巨大的冲力将大量的水带上了半空,七彩的霓虹转瞬即逝,“爸爸,如果我是你——”少年甩着一头凌乱的小卷发,“我才不会让妈妈走!”他咯咯笑着游走。

 
 

  

   “我会为我的Omega建一座高塔!她金色的长发,只为我留,也只为我从窗户放下,好让我上来,与她拥吻——”

 
 

   “臭小子!”托马斯摘下被海水浸湿的黑色毛线帽,“哪家的长发公主看得上你!”

 
 

   亚瑟回了父亲一个鬼脸,他随着跟在他身边的鱼群一起游远了。

 
 

   太阳已经被吞噬,只余余晖,巨人之手拉起群星,揭开月亮的面纱,天已经快黑了。

 
 

    托马斯轻轻叹了声气,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向灯塔,他顺着蜿蜒的阶梯爬上塔顶的小屋,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棕色的眼睛凝视着海的深处,尼古丁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直到燃烧的烟蒂烫到了指尖,男人也没有吸一口。

 
 

   “Atlanna..”男人将烟蒂按进了烟灰缸。

 
 

   火星熄灭了。

 
 

1.

 
 

    水母梦幻的光芒让亚瑟觉得有些晃眼。

 
 

    媚拉换了一身礼服,比上次看亚瑟和奥姆决斗时穿的要素一些,鲜艳的红发混着一些金绳编了小辫,发尾点缀了碎钻。

 
 

    她依旧很美。亚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几个月前?他不大记得了。

 
 

   “我很遗憾。”媚拉抬起头,“但我不后悔。”

 
 

     两年年前他们相恋,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对方都是Alpha,但是他们不在乎。

 
 

     父辈的劝阻,继承人的空缺,仲裁院的施压......这确实给他们的感情加了几条裂缝,然而真正摔碎爱情这个玻璃瓶子的——

 
 

     是争吵。

 
 

     泽贝尔的公主不理解为什么亚瑟热衷于岸上吸气种的劳什子联盟里当个(并不怎么厉害)的水行侠,而不是在海底握着他的三叉戟安心当他的亚特兰蒂斯王。zhenzhi嗅觉敏锐的媚拉察觉到有些不安分的贵族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她指责亚瑟的失职。

 
 

    大大咧咧的亚瑟看谁都挺老实的,他认为媚拉想得太多。

 
 

     接着公主又把亚瑟对海洋和陆地矛盾的逃避归咎于他对陆地的偏爱与软弱。

 
 

     他们总是吵架,Alpha的信息素与肾上腺素一起飙升,最严重的一次他们甚至打了一架,有时候,他们甚至对方的脸也不想见。

 
 

     所以媚拉妥协了。她和本国贵族的Omeg女孩定了婚,亚瑟是最后知道的,他有些失落,但并不意外,甚至松了口气。

 
 

     海洋七国最美丽的公主垂下眼睛,“不管怎么样。”她笑着说,“我不后悔认识你,你永远都会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也是,认识你是我的幸运。”亚瑟吻了她的手,“祝你幸福。”

 
 

    “你也是。”媚拉朝他点点头,碰了下亚瑟手中的酒杯,转身走到她的未婚妻旁边。

 
 

    大概也知道自己在这场晚宴上不太受欢迎,一晚上亚瑟都呆在角落里喝酒,仲裁院某个成员的儿子不知怎么发现了他,拉着他们的王一起拼酒,喝到了最后亚瑟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不清脸的贵族一边说这是醒酒的海藻一边往亚瑟的嘴里塞了进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他听见有人说:

 
 

      “把王送到塔里去。”

 
 

2.

【两个小时前  高塔】

  “亚特兰蒂斯需要血统纯正的继承人。”

  “他们说...您该为这个国家负责。”女仆将”大人物”给她的小瓶放在了茶几上,解下亲王的头绳,金色的长发海藻一般在水中曳动。

   被软禁的亲王冷冷盯着窗外成群结队游动的凤尾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话。

  通过窗户,女仆看见亲王俊美的脸,冰蓝色的眼睛藏着破碎与别的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他还是沉默着,等到那群凤尾鱼游走了他闭上眼:“我知道了,你走吧,切尔西,今天和明天,你都不需要来了。”

https://shimo.im/docs/x4O85LdFFrsWt25T
破三轮咳咳
翻车链接见评论http://www.mtslash.net/thread-274818-1-1.html
 
 

  

  “亚瑟————我——————”他嚎叫出声,死死瞪着他异父兄长的脸,却突然没了脾气。

  “我跟你计较什么啊?”他苦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海王。”

  他松开了手,拍了拍兄长的脸,说:“好好睡吧,奥林。”

  奥姆一瘸一拐地下了床,在洗房将自己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像他儿时千百次的受伤一样,自己给自己唱了一首亚特兰蒂斯的儿歌。

  

  

  

 
 

  

  

 
 

  

。  

  

 
 

  

 

太可爱……了!!!!!

DonutFox:

_(:з」∠)_ 我不会说我原来是准备添加个水池当背景的,水池里有谁你懂。 @茗茶の夏夜 细节简直糙到伤眼睛。这次就先不打tag了,等我调好笔刷再战。

闲谈

突然又对团兵真情实感起来了……
不说了我去哭了
团长啊啊啊啊啊啊